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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淀莺房胡同的回忆         
海淀莺房胡同的回忆
[ 作者:王金石    转贴自:武术人社区---一路狂贴转    点击数:4046    更新时间:2013-04-24    文章录入:儒侠 ]

海淀不但是文化之区也是个习武之乡。这里有很多的武术名师。六郎庄西双桥红庙(老爷庙)老和尚王殿甲、郑疯子(郑维元)的师爷少林拳代表人魏闻达、杨家井吴家大院的户主,以少林通臂拳为主,做过保镖有实战经验的吴增、顺手派创始人黄茂庭等武术大师。还有形意拳尚家门尚云祥的传人刘华璞大师,别看他很瘦小,到老年腿脚好像也不灵便,可一打起拳来就完全变了一个人,那精神气质、灵活多变、打出拳的整劲儿混然一体少有人能比。还有曾在全国武术比赛中当过总裁判长的太极拳大师李建华,他的孙子李克家是我的小学同学。他家的墙上挂着宝剑和李大师写的很多字画。练梅花桩拳的韩其昌大师,很注重教徒弟们推手和散打能力,在教徒弟演练步法方面也很有特色:两人或更多人在老虎棋的线路上穿梭往来,且在相遇时,或进攻或躲闪,灵活多变很有实战性和观赏性。这些大师在全国都很有名气。还有一位不被一般人所知的武林高手,就居住在莺房5号,他就是董一臣大师,人称董老、董四爷。他主要是练杨式太极拳。他打出的太极拳轻逸洒脱,暗含内劲儿,如行云流水,气贯长虹,炉火纯青,美不胜收。看他打拳是对自然美的一种享受。我曾在他75岁生日那天有幸亲眼目睹过他练功。他踢出的腿直达眉心,那么大岁数了居然还能搬“朝天凳”:人的一条褪笔挺地站立着,用手将另一条腿直直地举起,将脚放在自己的头顶上,标准之极叹观止矣!这情景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至今不忘,鞭策我一辈子认真刻苦练功。

    说起海淀区的武术家来,我认为还应首推我的师傅,民间武术活动家赵忠老师。赵师眉毛很浓且长,目光炯炯有神,个子不高但特别精悍。一看就知道是个习武之人,与众不同。他为人谦和,少有练武人的门第观念。记得我有个师弟很想和吴斌楼老师学番子戳脚拳。吴师一看就知道他是学过武术的,告诉他:“如果你的师傅同意,我就可以教你”。这个师弟很不好意思地和师傅说了。赵师当时就表态:“这没关系,我也认识他,我带你去”。这真是武林中人少有的大度和情怀。赵师不但身手不凡,为人也十分令人钦佩。当时他在海淀建筑公司当架子工。有一次,他在半空中作业,有一根杉高从他头上掉下来。当时架子下面有人,他反应很快,用脚一踹,那根杉高就横在了架子上,避免了一次事故。还有一次更感人,他和工友们在架子下面休息,不知什么原因,架子上有两块踏脚板掉下来了。他手疾眼快,为了保护别人,一个箭步窜上去推开了第一块板子,用身体顶住了另一块,因此受了内伤。他这种奋不顾身,舍己救人的英雄行为受到了单位的表彰。赵师为人很低调,经常告诫我们:练武是为了更好的锻炼身体,保家卫国,要谦虚谨慎,不许出外打架。

五十年代掀起一个全民健身运动的高潮,在市、区体委的直接领导下,每个区成立一个武术社。当时有建国、建民、健身等武术社。在海淀区成立了以赵师任社长的健全武术社,社址就设在他家里。那时候我身体特弱,由我母亲带着我和我二哥到赵师家磕头拜师、习武学艺。当时我有三个师爷:少林长拳方面的师爷是河北涿州李华亭大师,尽管家里条件很困难,但为了更好的学艺,赵师把师爷请在家里常年居住;形意拳方面的师爷是尚家门形意拳传人刘华璞大师;杨式太极拳方面的师爷是董一臣大师。赵师家的院子很大,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坟院,他给人家看坟院。南门(正门)在槐树街,北门在老虎洞,斜对面是老虎洞小学校。在课间休息时,我和我的同学(也是我的师兄弟)常常跑到赵师家的后院里去喝井水,那井水甘甜可口。后来,赵师家的后院成立了花纱布公司,我们在前院儿练武。院子是用黄土夯实的。每到傍晚,师兄弟们挑井水将院内泼洒一遍后才开始练功:有的压腿、有点踢腿、有的在蹲马步,练散手、推手、打对子、练套路......井然有序。赵师的院子里平日常放着两个兵器架子,每个架子都有两米多长,上面有刀、抢、剑、戟、锤、斧、钺、钩、釵、铲等很多练武器械。在室内房梁上还吊着一根皮条,我们经常在那根皮条上训练腰腿功夫。赵师教徒习武非常严格、一丝不苟,手眼身法步、内外三合,一点都不能含糊。一般情况师兄教师弟,每到重要的地方赵师必亲自示范。有的时候赵师还要给我们讲招式的拆解、武术的理念和做人的道理,还给我们讲武林中的趣事。所有和赵师打过交道的人都觉得他既威严又和蔼,落落大方,很有文人气质,口碑极好。师母也是习武之人,她和师傅是师兄妹。他们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喜亮、喜福、喜魁、喜荣、喜红、喜华、喜燕,还有外甥李世荣等很多亲属都从小习武,受到赵师的严格训练,各个武艺精湛。我们师兄弟众多,我现在还记得他们中有:陈双魁、寇申、郭自强、朱小宝、黄信、安国定、孟年根、王树、傅志和、赵安平、李玉军、谭景力、曲寿军、杨洪谋、崔世俊、刘景春、庞得财、王金山、王金石、高文明、周生、李仲元、邸国勇、李建、多木匠、杨二楞、二妮子、钱大头等。一九五九年,鼎盛时期场地常有四五十人在一起训练。赵师领导的健全武术社很注意推广和普及武术,他在北京大学、“八一”中学、中关村小学等学校当武术辅导员时,常年坚持、不辞辛苦、亲自示范、严肃认真地教学,带去的徒弟在下边帮助学员纠正动作。由于他的严谨教学,所教的学生在教委举办的有武术项目的活动中,总能得到最优秀奖。他与市三建工会合建了武术活动站,曾有上百人在一起打太极拳。另外,在区体委领导下,经常以武术表演形式参与海淀镇的集会和庆祝活动。与海淀镇五虎棍等民间组织在海淀镇和周边农村走庙会赶场子。古庆云师大爷在蓝靛厂住,他的徒弟有:甄庭秀、邢建成、康春林、贾国平、赵宏福、王国安等。

赵师还经常带着我们帮蓝靛厂蝴蝶少林会到周边地区、到香山、妙峰山等地赶庙会进行武术表演。妙峰山在门头沟区,不知在什么年代山顶上建了碧霞仙子的娘娘庙。据说来这儿求子保平安最灵验,每年阴历四月初一至十五举办庙会。到此游玩、上香的人们络绎不绝,方圆几百里属它的庙会规模最大、最隆重。从门头沟区的河滩到妙峰山顶有一条盘山道,路绕得很远也很陡。早年间山顶建庙时这条路马车都上不去,只有马、驴驮着物品上山。那时当地的人们还发明了用羊托运东西。现在路修好了,汽车可以开上去了,不过有不少路段只能用一、二档,在这条路上汽车“开锅”是常事。另有一条小路是从海淀区北安河乡到妙峰山顶崎岖的一条山路,蜿蜒起伏、怪石横立、草木丛生,大约40里长,很多香客走这条路,人们称这条路为“老香道”。早年在这条路上走庙会要用四天:第一天坐着马车到北安河打歇,第二天拿着家伙事(文场、武场的物品)爬山,第三天走会进香,第四天返回。走庙会有很大规矩。如粥棚、茶棚等从庙会开始到结束一直在山上搭上棚架子摆上祖传的物品,棚架上插着走会的旗镖(小旗上绣有龙蛇的图案,镶着边,旗头上系有两根飘带)。插着的旗叫都旗,手中拿着的小旗叫拨旗,招待八方来客。

我们少林等团体走会只有一天。走会的那天早晨先拜兵器,把练武的器械立着堆在一起,会头(师傅或德高望重的名人)双手举着小会旗,我们跟在后面,对着器械三鞠躬,绕走三圈,会头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大概是说:我们要去走会,各路神仙保佑我们平安。然后每个人拿着一件兵器加入走会的队伍中。武场的人在前边,文场的人在后边,挑着箱笼抬着大小鼓架(都用镶有龙虎等图案的丝绸、彩带装饰起来,非常耀眼好看),敲打着丹皮、大小鼓、大小镲和锣热热闹闹的在胡同里、大街上绕一圈再上车。走会归来不但要绕一圈,还要在宽阔的地方敲起文场练武术。走会过程中文场是打击乐,是最累的。在行进中、在与其他上香团体相遇时、在围起场子练武术的时候,都要极尽全力的敲打。声音高、低、急、缓、抑扬顿挫,根据需要打出优美动听的节奏。有文场在就显得特别热闹,很聚人气,练武的人也精神倍增。在妙峰山举办庙会期间有舍粥的风俗,免费喝茶吃粥。走会团体要带上多少不等的粮食,交给举办方(香客和游人不用带)。上妙峰山后,先在山顶下的涧沟村进行拜山仪式后才能随着头人去进香。两个进香的团体相遇,双方会头把小拨旗高高举过头顶,再放到胸前平伸出去,迈出一条腿曲膝似跪拜之姿,反复三次,是一种特殊的礼节。每到一个茶棚、粥棚和插有都旗的地方,会头之间礼节拜访后,茶、粥、点心免费招待,我们也要就地围圈练武。先要打场子:人群围的圈不够大时,有经验的艺人用枪、棍、三节棍等器械在圈内打花,或扎、或砸、或压,看着似乎要碰到圈内最前面的人,人们便不由的后退,围的圈立刻大了。笑声、叫声、喊好声一片。看似危险,实则在打场人的掌握之中,枪尖、棍尖不差分毫是点到为止的功夫。每到这个时候,赵师必定亲自上场操练。在妙峰山走会,重点之一是庙内的活动。会头带着我们请来“三三见九”九柱香,会头点香,我们所有的人双手合十,三鞠躬,绕着香炉走三圈,然后在香炉前围场子练武术。各种拳、刀、剑、抢、棍和对打轮番上场演练,使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掌声此起彼伏,喝好声不断。对打尤其受欢迎:空手夺刀、空手夺抢、大刀对单双抢、对枪、抢对三节棍......。最后压场子的是赵师的大枪表演,大枪长1丈8寸,底把有玻璃杯口粗,普通的人拿着它都很费劲,练这个大枪需要力量和技艺有机完美的结合。赵师个子不高,人又瘦,练这个大枪着实让在场的人惊讶。其中有一个动作最绝:大枪平放在地面上,赵师站弓步,左手在头上,右手攥着底把,反向拧着大抢,缓慢着举过头顶。这一刻文场停了,人们鸦雀无声,瞪大了眼睛凝视着。当大抢被举过头顶的一刹那,人们的喊好声、掌声、文场声一下子爆发了,震耳欲聋,那场面,只能用两个字形容:震撼!走会在此时达到最高峰,此情此景记忆犹新。

除了走会,我们还跟着赵师去天安门广场,参加国庆节焰火晚会,在天安门城楼下的文艺大圈中特邀表演武术节目。另外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参加北京市武术比赛。当年的武术比赛非常少并且含金量极高,由各级体委直接组织,程序很严格。为庆祝建国十周年全国范围内组织了一次武术比赛和表演赛。在海淀区体委的直接组织下,以赵师的建全武术社为主体,在八一中学礼堂举办了一次选拔赛,共选出了五人。赵喜亮是全能第一,我也以第二名的资格代表海淀区参加了在什刹海体育馆举办的北京市武术比赛,这是建国以来北京市首次举办武术比赛。区体委用降落伞布给我们参赛人员每人做了一套比赛服,还请我们吃了饭,在当年这是很荣幸的。我们也不负众望,在这次高手如云的武术盛会上,取得了第四名的好成绩。遗憾的是只取前三名参加全国武术比赛,我也与这届全国武术盛会失之交臂,但是这次经历是我这一生习武生涯中的宝贵财富。

    少年的往事,海淀的回忆,历历在目,回味无穷,思绪万千,乐在其中。在此也权作抛砖,愿更多同龄人回忆海淀古镇的故事,一同分享。

   

作者简介:王金石,男,1947年出生,初、高中在北大附中,文革后分配到青海地质队工作,一九八七年回京后任海淀新星试剂厂厂长。

Email:245115572@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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