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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风景这边独好——谨以此文贺“武术人”网站的创建
[ 作者:阿赟    转贴自:武术人社区    点击数:3774    更新时间:2007-04-24    文章录入:儒侠 ]

原文链接:http://www.wushuren.com/viewthread.php?tid=170&extra=page%3D1
与武术人混得熟了,就认识了马骏先生。
马骏先生今年45岁,浓眉大眼,体格壮健,先后拜师杨俊秀、辛延海学习尚派形意拳。马骏称自己是“一不小心踏入了形意拳门槛的‘少林寺弟子’。”为啥这么说呢?那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香港拍的功夫片《少林寺》刚刚公映,红了李连杰、于海、于承惠等一大批武术运动精英,也在社会上掀起了一股势头强劲的“武术热”。马骏就是受《少林寺》的影响由此步入武术圈子的,所以他戏称自己这样的是“少林寺弟子”。
应该是1982年吧,马骏还在中国医科大学读书期间,作为学院的足球、短跑运动员,他正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年纪,看了《少林寺》,心里就长出个小手来,挠啊挠的,东踅摸、西踅摸,也只能找本《武林》之类的杂志翻翻,解不了对武术的心痒。
忽然有一天,马骏得到个好消息:沈阳市体委为了推广传统武术,要组织武术培训班,设螳螂、翻子、通背、太极等班,由辽宁武术协会副主席螳螂拳大师王庆斋等人任教。多好的机会啊,马骏那个高兴哦,心里美呀,这下可好啦!就学螳螂拳,因为《少林寺》中的昙宗大师(于海饰)练的就是螳螂拳。
找个星期天(那年头还没有双休日,可怜啊)急急地赶去报名。到那儿一瞧,马骏就傻啦:门口的大牌子上明明写着螳螂拳“名额已满”,完!没戏!那就学翻子拳吧,“双拳密如雨,脆快一挂鞭”,《少林寺》中觉远和尚(李连杰饰)练的就是翻子拳啊,可往下一瞧,翻子拳同样爆满,再一看,通背拳等等都已停止招生。马骏这个郁闷啊,“天不助我,奈何?”正打算往回走,突然发现牌子的下方用小字写着“形意拳班正在招生”,那时候电影《武林志》还没放映,马骏对形意拳还没有什么概念,不知道形意拳也曾痛打俄国大力士,既然别的都满了,退而求其次,形意拳就形意拳吧,先报了名再说,既然都在一个地方教拳,说不定过两天螳螂班、翻子班有了空额呢,自己再“跳槽”补过去不就成了么。就这样,马骏成了形意拳培训班的一名学员。
培训班设在沈阳市灯光球场。上课第一天,大家列好队等着教练。马骏想,怎么着教练也得是身着运动服脚踏白力士鞋细腰乍背倍儿精神正当年的一位汉子吧,谁成想来的是一个老头,个头倒是不矮,比马骏高多半个头,能有176公分,可是一看长相就心凉了:这老头脸长得很瘦,牙都没了,脖子很细,肩膀也不宽,还耷拉着是个柳肩,肚子倒是不小,腰很粗,手很大,穿着一身蓝布工作服,脚上穿着一双“懒汉鞋”(黑布鞋)。天哪,跟这样的教练学不是瞎耽误工夫么。
马骏正琢磨着,老头开始上课了,往那儿一站拿眼向大家扫了一圈,就让一个长得最壮的学员出列,“你,过来打我。”说着还把手往后一背,偏过头去,仿佛在看着远处别的地方。马骏心里暗乐,等着看好戏。“壮哥们儿”跃跃欲试欲前又止,老头又说:“放心,随便打,用力打。”受到鼓励的“壮哥们儿”一个箭步冲过去就是一个“电炮”,马骏心里一凉,完啦,这下完啦,让你吹,一幕惨剧就要发生啦!结果老头一转身,也没看他如何动作,“壮哥们儿”刹不住车直飞出去“啪唧”趴地上了。起来,再来,“壮哥们儿”表现出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优秀品质来。这次马骏清楚地听到很脆的一响,“壮哥们儿”捂着腮帮子立在那里,任你怎么动员,再也不肯上前了。
哈哈,好家伙,原来这老头会打人,打得还很巧,看来这形意拳还是蛮有意思的啊。
老头叫杨俊秀,是形意拳大师尚云祥的高足辛健侯的弟子,解放前打过擂,当过狱警,解放后当过瓦匠,隐居了很长时间,要不是国家的传统武术挖掘,天知道他这一身功夫会不会带到棺材里去。杨俊秀这次是最后一期培训班了,马骏赶上了末班车,同期一起学的还有田家奇、李刚、石军国、白宝玉、张守杰、张守阳等人,这些后来都成了杨先生的弟子。
杨先生“开式”教的是三体式,前手是立掌,与后来的老师辛延海(辛健侯长子)先生所传不同,这大概是杨先生早年曾跟赵克礼等人学习过的结果。杨先生年轻时候在老家河北曾跟赵克礼学形意拳,跟黄柏年学八卦掌,杨先生偏好形意拳,但黄柏年看得紧,他来了,杨先生就练八卦掌,黄走了,杨先生就站三体式,练形意拳。杨先生这么说是当然是为了鼓励学员好好练形意拳,其实杨先生的程式八卦、杨式太极也都有很深的造诣。当时灯光球场除了杨先生的形意班,还有太极拳的培训班,休息的时候,杨先生就溜达过去,找人推手玩,马骏他们就围着看。杨先生与人推手,两手扶在对方身上,也不见他作势发力,腿不弓,臂不伸,那人却“腾”地一下飞出去了。仅这一下,马骏眼睛就看直了。
初学三体式十分难受,浑身上下到处都别扭,所以,马骏管站三体式叫“站别扭”,可怎么别扭也得站,老师看着呢。杨先生挨个给大家校正姿势,讲解要领,但是很多学员站不住,丢三落四的,有的就偷懒,杨先生看不到的时候,就站起身休息,要是杨先生发现了,这家伙可就惨啦,必定挨骂,甚至挨打。杨先生对学生确实够凶的,但打归打,骂归骂,杨先生也真下功夫指点,一点不含糊。杨先生膝下无子,曾经有个孩子却触电身亡了,所以他对培训班这些“孩子”们有一种严父的实在。
每天早晨,杨先生都要拿出半个钟头时间来督促马骏他们站三体式。站完桩才开始打拳。杨先生在队列中转悠,看着大家打拳,一边还不断地厉声督促“用劲!用劲!”。有时候,杨先生兴致来了,自己也打打五行拳,或者进退连环什么的,他自己打不但不使劲,动作还很慢很柔,好像在“耍范儿”,只是给大家示范时,动作才截然不同。
看到别的班学员,尤其是练通背拳的劈劈啪啪生龙活虎的,而自己天天“站别扭”,又累又乏味,简直苦不堪言。要不是实在舍不得每天看“热闹”,马骏早就打退堂鼓了。
啥“热闹”?原来杨先生早年就以打闻名,沉寂了二十多年,再次出山后“打”性不改,经常外出访友,听说哪里有高手必去一会,听说谁谁吹大话,更要去碰碰硬,尽管大多较量都让他失望而归,可一有打的机会他还是心痒难耐。他常去找别人较量,别人也就常来找他切磋,差不多每天都有人来灯光球场找杨先生,有不少还是外地来的,于是,几乎天天都有“热闹”看,马骏们当然乐不可支。如果有谁缺课了,第二天见了别的同学,不是先问“昨天老师教什么了”,而是急着打听“昨天老师又把谁给打啦?怎么打的?精彩吧?”然后就露出一脸的可惜,感叹自己错过了眼福。马骏讲,来比武的大部分人被杨先生一捏就“堆”了,很少能有经得住杨先生一掌的。一次,一位很有名的散打教练来找杨先生“赐教”,杨先生一个劈掌过去,速度并不很快,他很容易就做了招架的反应,却根本架不住,杨先生的掌照样拍到他身上,于是他腾腾腾倒退几步还是趴下了。散打教练毕竟久经战阵,爬起来说,五行拳是领教了,不知道形意的象形是啥样?杨先生就说“那给你看个猴形吧。”用了两次“猴倒链”,打得这个教练一点反应没有,服服的。那阵子,沈阳的武术、拳击、摔跤界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这么被杨先生“治”服了,纷纷拜师,以致后来杨先生竟然在辽沈带起一股形意拳热来。
这么个不起眼的老头竟然战无不胜,马骏心里彻底踏实了,再也不想走了。他向老师请教怎么才能打赢,杨先生说:“好好把三体式站明白了,功夫都在这里面呢。”
哦,原来“站别扭”里面还有这么大的好处,为了探个究竟,也为了博老师高兴,马骏跟大伙儿较着劲,比着背后下功夫。马骏一有空就跑到小树林里一个人去站桩,有时一天能站4个多小时。后来马骏可以每侧三体式站上一个小时,当然,这时候他早就不称之为“站别扭”了,这时的感觉,一个字:爽!
培训班只有三个月就结束了,这时的马骏对形意拳已是欲罢不能,自然跟着几个同学跑到杨先生家中继续学习。杨先生家里的炕柜抽屉里,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是杨先生记的拳谱,杨先生时常翻出来,照着抄些拳谱送给年长些的师兄。马骏看过那上面的内容,跟靳云亭的书中所载差不多。杨先生家中有把龙凤剑,是民国十七年出厂的,杨先生说这是当年打擂得的,这把剑现今保存在白宝玉手中。杨先生还有一杆大枪,枪杆都是红褐色了,粗得吓人,现被徐福全保存着。马骏年纪小,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所以他手中除了杨先生亲笔写的一分刀谱,保存的只有对杨先生的回忆了。
马骏讲,杨先生有个外号,叫“杨大刀”。杨先生与人动手习惯一扬手就“大手一劈”,仿佛大刀切白菜一样,当然,杨先生也很擅长刀、枪,所以不知道这外号到底是怎么个出处。杨先生的另一大特点是练拳生活化,平日里无论何时何地,永远下颚内收,永远保持着练拳的身法,这在杨先生留下的诸多照片中都有反映。杨先生有时候心情好,教拳时就给他讲些典故,比如教钻拳操手时,就说到解放前,一个很有名的太极高手在北市场设场子教拳,口气很大,杨先生奉师命前去比武,结果上手一挂一钻,将对方下颚骨打坏了。在指点马骏练枪时,讲过新蜡木杆要放到洗澡堂的大池子里泡,泡透了得在麻袋片上反复摔打,然否还得捆扎紧了,这样杆子才能直、韧、颤。
1983年末,杨先生的身体不行了,根据掌握的医学常识,马骏认为老师是得了癌症,可杨先生既不去医院,也不张罗治疗,开始马骏还陪在杨先生身边,帮他做按摩(在学校学过按摩),后来被学校分配到新城子区医院实习,离开了杨先生。新城子区有个大师兄,叫马彦彪,原来是刘铁兰的学生,后来拜入杨先生门下。因为马骏的形意三十六手还没学完,临走杨先生嘱咐说:“去了跟你马师兄学吧,我把三十六手给了他,他那有谱。”
所谓形意三十六手,实际就是五行拳的在各种身法步法下的变化,若得活学活用之意,千手百手也是它,又何止三十六数。马骏先后跟杨先生学了三体式、五行拳、五行相生、五行进退连环拳、十二形单式和五行(连环)刀、剑,为了抻筋拔骨,杨先生还专门教了燕形杂式,以训练柔韧和增加下盘力量。马骏跟杨先生学的单操手有五行拳操手、虎扑操手、骀形操手等,尤其有一个时期,跟着杨先生专攻易筋经,每次练完浑身发热,大冬天直想往冷水池中跳,功力突飞猛进。后来杨先生去世了,马骏又跟着老师兄们学习了五行连环枪、十三枪、龙、虎、猴、马等形杂式,直到2003年,又正式拜辛延海为师,继续深造。
杨先生说“不明其理,难得其功。”偏是马骏练拳既下功夫,又善琢磨,因而颇有感悟。比如炮拳,马骏就体会蓄势要裹,出手须翻,要蹬足、展腰、转身,带动拳头转着出去,类似枪膛来复线,一下就到了,因此无所谓直出、撇出。此外,对起钻落翻、闪碑力和“砸丹田”等等,马骏都有自己的心得,就是身形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变得腰围粗、屁股大,甚至横隔肌都感觉变厚了。  
  1984年,马骏从中国医科大学临床放射线专业毕业,正式分到实习的新城子区医院。半年后,调转到沈阳水泥机械厂医院,后来工厂倒闭,马骏失了业,遂下海做起了生意。做生意很忙,可再忙马骏也抽出时间来练拳,用他自己话说:“一不小心入了形意的门,入门一看,哇,原来风景这边独好!”   (作者:阿赟  www.wushur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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